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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其實討厭吃午餐。吃了午餐，整個下午都會胃谷谷，就覺得恍惚，覺得有點兒混混噩噩，還會不住的放蚊，眼水鼻水直流，十足十吊白粉癮的那些 withdraw symptoms。可是在冷天裡不吃點東西不行，唯有敷衍著吃但求填飽肚子就算了事。卻萬萬想不到，今天陪著我吃午餐的，竟是這樣的一位老人。

我點了份豬柳蛋漢堡餐，他卻只吃一個巨無霸，原先我並沒有特別對他留上心。直至吃著吃著，老人忽然痰上頸，就骨碌咯咯咳了幾下。醫生的耳朵對於這種聲音格外靈敏，我們常笑病人痰多是「煲水」，因為若然眞有很多痰的話，病人的咳嗽聲活脫脫就像是水滾的聲音，這時或許就要用喉管幫他抽抽痰了。我聽得出那口痰涎只在老人的喉間打了個轉，量不算多，大概就是那種多年煙癮得來的頑痰吧。我斜眼偷望他，見他撇開了裡面的洋荵不吃，又剩下了那夾在中間的一層麵包。

餐廳職員小姐走過來和他閒聊，問他這幾天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，晚上又睡得可好？

他答，沒有特別不舒服，只是腳有時會有少少痛。我心道，哈，小姐，你還真好心地呢。說了話，職員小姐先走開一會，過不久又再回來，這時老人剛好把手上的巨無霸吃完。職員小姐收拾好盤子，然後逕自走到門前，親手幫他拉開門。

老人卻沒有如我預料般站起身來走，卻竟爬在地上遊走了！？

我覺得好詫異！定過神才看清楚，原來他腰部以下的身體不能動，腹和腿都因為癱瘓而捲曲著，下身沒有著地，就用兩隻手撐起身體來行走。他雙手各拿著木製的小屐子，就當是給雙手用的鞋。雖然以手代腳，動作卻很靈活，老人閃身出了餐廳，就在店子的玻璃門外坐下來。

我立刻拿起那杯還未喝完的可樂，扮作施施然的追出去，忍不住就悄悄地給他拍了幾張照。街上人來人往，老人蹲在路旁半晌，不知究竟想看誰，也沒誰有空向他瞧上兩眼。

然而我的心裡覺得寬慰。有些人，苦痛多點受不得，際遇不合就想放棄，重話不能說，生命放棄得太早；然而又會有些人，雖然每天面對自身的殘障，際遇的不公，別人的側目… 心裡卻怡然。這樣的人，即使他的生命在別人眼裡卑微得像螻蟻，就卻是最可敬可佩的鬥士了。